消失的咖啡館,之一。
 
晃蕩在十幾年前的臺北,稱之為晃蕩,真是名實相符。 

彼時的臺北城簡直就像個大工地,那時的城中區就更不用說了;要在那個地方生活,除了機具、圍籬、泥巴、水柱,還要與在或寬或窄的馬路間與各式各樣的車種還有或胖或瘦的男女老少爭奪行走空間。
 
 
是以我的動線就是以遠離城中區為原則,如欲取清幽的午後,應該就是往士林天母方向去了吧。但晃蕩之所以是晃蕩,主要還是因為搭公車。
 
以前往天母為例,這一段約十公里不到的路程,接近尖峰時間可以坐上個把小時或是更多,車子除了在車陣裡走走停停以外還要靠站停車,真是標準的晃蕩。有時候極度不耐、天色已晚只能夠中途下車,常常就找家速食店湊合著看看書寫寫字。
 
先提速食。士林對我而言有3+0.5+0.5間大型速食店,士林麥當勞、小騎士、中影漢堡王,雙溪摩斯漢堡跟士林儂特利是那兩個0.5家(因為不夠大)。現在只剩下士林麥當勞唯一以原貌存活,在那個轉角靜靜的矗立著,那是我對於早期麥當勞店面的美好回憶之一;小騎士很早以前就變成了英語補習班,市區裡面撐到最後的大概就是館前店與信義店了;中影漢堡王變成了星巴克,席間對著雙溪望月橋的風景沒啥變化,只是喝的冰咖啡從20元變成100多元;摩斯漢堡倒是活的很好,臺北的幾家始祖店都很穩定的存在著,似乎永遠不用擔心撲空的問題;儂特利則很早就消失在陽明戲院邊上,如今變成了另一間麥當勞。
 
如果早點出發,下午的中山北路林蔭道走起來還是十分愜意。既無車潮擁擠,太陽也在不錯的角度,仲秋時分的公車其實最佳,如果右轉到忠誠路上還有早開的欒樹,氣候不會太過悶熱,即便直行中山北路的班車兩旁也可以就著樹蔭間的陽光享受點溫煦,空氣裡的涼風中帶有陽光曝曬溫暖的味道。
 
我去過的第一家專業咖啡店是這一家在天玉街38巷上的「鄉路咖啡店」,旁邊是敦煌書局。如果說我喜歡極簡風格的咖啡店,大概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說是專業咖啡店,倒不如說店東是藝術咖啡店的先驅,很佩服店東的勇氣與信念。這間咖啡店是兼營藝術展覽的場地,其實座位並不多;一開始跟女友信步閒遊的時候,總是沿著天玉街一直往上走,然後往天母圓環方向踅上去,十幾年以前開的咖啡店可以深入到天玉街38巷天玉街口附近,我都覺得有些過於僻靜而過於擔心了,不過能做的事情恐怕只有多多貢獻零用錢吧。
 
店東隨和的很,也很喜歡跟客人交談,這種事業有成的風雅之士,態度不卑不亢,現在也不一定多見。當年的我也不知道天高地厚,去久了也敢問及咖啡店生意好不好?答案我想即使時至今日仍然相去不遠。還好店東的主要收入來源是進出口貿易,常常可見貨物途經店內進進出出,至於店裡的收入有些時候賣點展品似乎還比咖啡賺錢,但是最大的客群應該就是深居簡出的鄰近貴婦吧。聽說他們內湖的生意比天母好,而那邊的風格也營造的活潑一點,不過我們這種客人就是樂在此處的寧靜。
 
這裡的咖啡風味如何我已經不復記憶,畢竟日後接觸更多咖啡給我的感動猶勝於此處;但是仍記得的是它的英式下午茶:白瓷壺裡盛著高級的伯爵奶茶,配上一碟兩個「失控」 (Scone)。
 
以前不知道Scone是何許物也,只識它鬆鬆軟軟、奶油味十足,但吃起來又乾到不配茶不行;於是才知道這組玩意正是英式下午茶的絕配--吃下Scone會「失控」的直喝茶,這種飽足之感遂恰可維持兩三個小時,直至晚上七八點得送女友回家前再小小吃食一番即可。這也正是當年難得能夠的飲食滿足。
 
那時候臺灣的咖啡店音樂文化,正從新音樂或是70年代老英文歌曲的風格中進展到爵士音樂,正巧我的爵士啟蒙也是在那時因為滾石唱片出了一套「爵士音樂百科全書」而起步。
 
若提到所謂「爵士歌曲」大概十有八九都會說Louis Armstrong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這間店裡也不能免俗的放過這首歌吧。這首歌給書包嘴大叔唱起來,就是那麼甜蜜溫馨,非常的陽光;前面提到的秋日午後,即使季節已有了肅殺之氣,可要是遇上了美好的下午茶,加上門外寧靜的陽光、街影,誰能不融化在這種和煦的氛圍裡呢?
 
這樣的美好時光過了一兩年,後來店東出國、店面頂讓,原有的空間溫暖的感覺雖如昔,但已不復既有樣貌。某個午後又走過老地方,空蕩而幽暗的處所告訴我們,「鄉路」不再,那些難得的英式風情也離之遠去。只剩下書包嘴大叔的歌聲,偶而佐以我案前的咖啡了。
 
後記:隨著捷運通車,天母便從我的動線中淡出;交通是個很大的麻煩,畢竟專程去一趟是很大的工夫。近四、五年印象中那兒僅存的幾家好咖啡店都紛紛凋零,不易拓展新的動線,去天母的吸引力真的越來越小,也許還得靠各位網友多多貢獻一下。
名片:會一直留著店家的名片,常是因為名片本身的設計有所獨特之處。這家店的店名雖然有點臺灣六十年代的味道,但是英文名字就清麗多了,尤其英文名字是浮印的,讓人第一眼就看到是Art & Coffee;整體的感覺合乎店家的極簡風格,也是十幾年前的室內設計風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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